>

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阿芒得骑士

- 编辑:新葡萄京娱乐场app -

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阿芒得骑士

奥门新浦京,澳门xinpujing,  我们不去叙述布瓦手里拿着一卷纸回到家里,匆匆忙忙地去履行他答应德·里斯特纳亲王的诺言的情况。他对这一诺言虔诚地加以信守,尽管抄写外文对他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但是第二天下午七点钟,他就已经把指定抄写的稿子抄完,送到了巴克街10号。布瓦在那里从他的高尚的顾主手里领到了新的工作,他也同样一丝不苟地加以完成。这一回,德·里斯特纳亲王对这个已经证明信守时间的人显然抱着信任的态度,他从桌子上拿起了一卷比前两次大得多的纸卷,为的是不要每天都麻烦布瓦,而且应当说是不要每天都麻烦自己。他吩咐布瓦把这些要抄写的文稿一下子都带走。这样一来,他们下一次的会面时间就可推迟三、四天。

  “让·布瓦先生到!”仆役察报道。

  布瓦一从警察局和殡仪馆回来就忙着找一位保姆来照看小巴蒂尔达,他对照料孩子的事一窍不通。这件事他无论如何是干不了的,何况他每天还要到图书馆去上六个小时的班,上班的时候孩子不能没人照看。幸好,用不着费事去找合适的人,布瓦就想起了近三年来服侍孩子母亲的一个女仆。她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女人,年纪在三十―三十五岁之间,名叫纳涅塔。布瓦当天就和纳涅塔谈妥。她搬到这儿来做饭和照看小巴蒂尔达,报酬是每年50里维尔,另外管饭。

  布瓦满怀自豪的感情回到家里,因为他由于受到别人的信任而深感鼓舞。他遇见巴蒂尔达也是这样快乐和幸运,于是他便带着一种近乎幸福的恬静心情上楼到自己的房间去了。他立刻动手工作起来,自然,他的情绪对他的工作发生了良好的影响。虽然布瓦的脑子里曾闪过他对西班牙文连一个字都不想去懂得的念头,但他还是很快掌握了阅读西班牙文原稿的能力。因为抄写工作纯粹是机械工作,他不需要懂得他还不明白的句子的意义,所以他在抄写一篇报告时,竟能够一边哼着一支自己心爱的歌曲。这样,当他发现在第一页稿子后面附了一张用法文书写的纸条时,便觉得几乎是扫兴之至。最近三天来,布瓦由于已经对西班牙的卡斯提尔语感到习惯,所以他把任何违反这一习惯的事都看成是一种麻烦。但是,布瓦又是一个忠实信守义务的人,他不能够规避义务,尽管这张纸条上没有标明顺序的页码,它好象是偶然卷进这堆稿子里来似的,但他仍旧决定按照“多多益善”的格言把它誊写一遍,于是,他用小刀削尖了笔头,开始用行书抄写了下面这几行字:

  杜布亚伸出自己象蛇一样的头,不费什么力气就一眼看出了仆役的把整个门洞都遮住的魁梧身躯后面的那个胖乎乎的、脸色苍白、两膝哆嗦的人。那个人不时咳嗽几声,为的是给自己壮壮胆。杜布亚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同什么样的一个人在打交道。

  这样一来就打破了布瓦多年来的生活习惯,他是一个光棍汉,平时总是买现成的东西吃,现在则要上街买菜,而且几个人生活在一起,那间狭窄的阁楼无论如何是住不下了。第二天一早,布瓦就去寻找另一处房子。他在帕热文街找到一所合适的房子。他不愿意离王家图书馆太远,以便在坏天气时不难上班。这是两间一套的住房,另有储藏室和厨房。布瓦立即租下房子,然后到圣昂蒂昂街购置了几件不足的家具,用来布置巴蒂尔达和纳涅塔的房间。当晚,布瓦从图书馆一下班就搬了过去。

  “绝密。

  “让他进来,”杜布亚说。

  第二天安葬克拉里莎,这是个星期日。布瓦甚至为克拉里莎办这件后事都没有向他的上司请一天假。

澳门新莆京娱乐APP,  阿尔贝罗尼大人阁下亲启。

  仆役退到一旁,于是让·布瓦就出现在门坎上。

  头两个星期,小巴蒂尔达还不时念叨妈妈,但是好心的朋友布瓦给她买了那么多好看的玩具哄她,小女孩渐渐地也就对妈妈淡忘了。有人告诉她,妈妈去找爸爸了,至于爸爸妈妈到底什么时候一块回来,巴蒂尔达几乎已不再问了。后来,在记忆中把童年时代和成年时代隔离开来的那层薄纱渐渐加厚,巴蒂尔达忘记了自己的父母,直到她稍稍长大以后,才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孤儿。这时才从她儿时回忆的深处重新浮现出父母的形象。

  再没有比占领比利牛斯山附近的边境哨岗和保证得到住在这儿个县份的贵族支持更重要的事了。”

  “请进,请进,”杜布亚说。

  布瓦把一间好点的屋子留给巴蒂尔达住,自己住了另一间,储藏室给了女仆。善良的纳涅塔饭做得并不太好,但擅长编织,而纺起线来就更出色了。但是,不管纳涅塔多么能干,布瓦明自,无论是她,还是他自己都不能给巴蒂尔达以真正的教育:把一个女孩子培养成高尚的女性,会读书,会缝纫和会编织。由他们教育,到头来她也只能学到她所应学会的一半。布瓦意识到他的担子有多么重大。他不过是一个人们常说的那种直心眼的人。他懂得,巴蒂尔达要是由他来教育,就不会成为阿尔培和克拉里莎的小姐。因此他下决心让孩子受到的不是合乎她目前地位的教育,而且无愧于杜·罗什这个姓氏的教育。

  “住在这几个县份”——布瓦抄完了这一句话后,又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他摘去了粘在笔尖上的一根细毛后,又继续抄写下去:

  “先生,承望您赐给我很大的荣幸,”布瓦小声地说,他一边站在原地没有动。

  布瓦得出这一结论是从下面这样一种简单的想法出发的:他的职位是阿尔培给的,所以挣到的钱全都属于巴蒂尔达。于是布瓦把自己的全年收入九百里维尔作了如下的安排:四百五十里维尔用于交音乐、绘画和舞蹈课的学费,余下的四百五十里维尔每年积攒起来作为巴蒂尔达将来的嫁妆。巴蒂尔达现在是四岁,譬如说她十四年以后结婚,她的陪嫁连本带利到结婚之日将有九千到一万里维尔。布瓦当然明白,这还是一个很小的数目,可是不管他怎样难过,不管怎样绞尽脑汁,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争取贝荣纳守军倒戈或者占领贝荣纳。”

奥门新萄京83855com,  “把门关上,让我们两人在一起,”杜布亚对仆役说。

  至于姑娘和他自己吃饭穿衣住房,还有纳涅塔的工资,布瓦决定靠教习字课或缮写文稿来维持。这样一来,他不得不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到晚上十点才能睡觉。可是布瓦觉得,他只能靠改变作息时间来增加收入,因为只有采取这种办法他才能把每天的时间延长四至五小时。

  “争取贝荣纳守军倒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贝荣纳不是法国的城市吗?这里而有些事情他怎么样也弄不明白。——于是他继续抄下去。

  ①贝尔特朗和帕东是拉芳登著名的窝言《猴子和公猫》中的人物。在公猫(帕东)从火堆中取出果子的时候,猴子(贝尔特朗)啥也不干,光是啃栗子。

  起初靠上帝保佑,还一切顺利。布瓦教课和抄写都不缺活干,而且头两年他自己教巴蒂尔达,把省下来的九百里维尔也送进银行存在巴蒂尔达的名下。女孩刚满六岁,布瓦就给她请了舞蹈、音乐和绘画的教师。这般大的孩子就是在有钱的人家和名门望族也不是都能做到这一点的。

澳门葡京游戏,  “德·P·侯爵,即D·州长。这个贵族的意图是尽人皆知的。当他开始行动的时侯,他必须把自己的支出增加两倍,以便争取其他贵族到自己一边来。他应当慷慨地亲手发放奖金。

  仆役遵从他的吩咐,门猛地在布瓦的背后拍了一下,推着他向前走了一步。他先是犹豫不决地立了一会,后来又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的惊慌失措的眼光没有从杜布亚身上移开。

  每次课后,布瓦一听到教师夸奖他的女孩就感到异常得意。到了星期天,他就穿上橙黄色的外衣、黑丝绒裤子和透花袜子,拉着小巴蒂尔达的手出去散步,这时他就会幸福得忘记一切。他们向波谢龙林荫道走去,巴黎人爱在这儿打球,布瓦从前最爱玩这种球。现在他不能玩了,就当了裁判。他善于处理玩球者之间的各种争议。应该说,布瓦的眼睛是不错的,他能从老远就看得清哪个球离球槽最近。因此玩球的人对于这个裁判是没话说的。要说布瓦的好处,还应指出,引他来到公园这个角落的,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想要看球。波谢龙林荫道通着格朗热-巴特利尔池塘,这些池塘的黑水招来许多金色的蜻蜓,孩子们都爱来这儿捕捉蜻蜓。巴蒂尔达手持绿色网袋,追逐蝴蝶和蜻蜒,淡黄色的秀发随风飘荡。这是她最爱干的事情。自然,她玩过之后常把白色的连衣裙弄脏或者撕破。不过,布瓦关心的是孩子玩得痛快,对于衣服脏了或是破了却满不在乎,让纳涅塔去操心好了。纳涅塔阿姨当然要责备几句,但布瓦总是用那一句话来安抚她:“小孩开心,老人责骂,不过如此。”纳涅塔爱听谚语,她佩服布瓦说得巧妙,自己也常顺着他添上几句俏皮话。

  因为卡朗坦是诺曼底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坚固据点,因此它的州长即德P·侯爵要好之为之。要不惜任何代价来争取军官站到自己的一边来。

  事实上,杜布亚的模样也很古怪。他已经脱去了自己主教法衣的上半部分,因此,他是穿着衬衫、黑裤和雪青色的长袜。这一景象使布瓦非常失望,因为出于他的意料,他所看到的既不是一位大臣,也不是一位主教,而是一个三分象人、七分象猩猩的奇怪生物。

  遇到节日,布瓦就会答应小巴蒂尔达的要求,带她步行到蒙马特山去看风磨。出远门时,他们总是比平时起得早。纳涅塔带着盛午饭的篮子,走到修道院时在前面的广场上吃饭。饭后快步走出郊外,过波谢龙桥,从左边绕过圣-埃斯塔什墓地,经过诺特丹·德·莫雷特小教堂,过了关卡就上了通往蒙马特山的弧形弯路。

  所有的省份都要按此办事行事。”

  杜布亚坐在安乐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两手抱着膝盖。

  在出这种远门时,他们总要在八点钟以后才回到家里。何次走到波谢龙桥前面的十字架,布瓦就抱起小巴蒂尔达,她马上就会在布瓦的怀里睡着。

  “我的爹呀!”布瓦把自己所抄的东西再看一遍后不禁叫了一声,“这一切是什么意思?我觉得还是把这张纸从头到尾看一遍,看看后面是怎样写的为妙。”

  “喂,先生,”他说,“您愿意同我谈谈吗?我愿意为您效劳。”

  直到一七一二年,他们的日子就是这样度过的。到了一七一二年,国王的财政状况急剧变化,除停发公务人员的薪俸外已别无出路。布瓦是在照例去领取自己的月薪那一天才得知这项行政措施的。出纳说国库没钱。布瓦惊奇地看着出纳,他怎么也想不到国王会没有钱。但是,布瓦并未因出纳的话而惊慌失措。他认为停发薪金只是一次偶然的情况罢了,于是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又唱起他心爱的歌曲:“让我尽情地游逛,……嬉戏和浪荡!”

  于是他开始念道:

新萄京娱乐赌场官网,  “先生,请原谅,”布瓦说,“我想见到坎伯雷主教先生。”

澳门新莆京娱乐,  “请问,”我们已经熟悉的那位待业七年、最后终于正式任职的缮写员问道,“您有心思唱歌,想必不发愁停发薪金的事。”

葡京娱乐网址,  “这些支出第一个月应该不少于三十万里维尔,然后每月支出十万里维尔,同时这些钱应当按时支付。”“

  “我就是。”

  “什么?”布瓦大声问,“您说什么?”

xpj娱乐场,  按时支付”,布瓦中断朗读低声含糊地说,“非常清楚,这些钱不是由法国支付,因为法国的财政这样糟糕,以致已经有五年不能够支付给我每年九百里维尔的年薪。我什么也弄不清楚。”

新奥门葡京娱乐场手机,  “怎么,就是您,大人!”布瓦叫了一声,他两手抓住帽子,一鞠躬到地。“求您饶恕,因为我没有认出阁下。说真的,我是第一次有幸见到您的。但是,从您的……嗯……从您的堂堂仪表上……嗯,嗯!……我一定能够猜出……”

  “您难道没到出纳那儿去过?”

  布瓦继续念下去。

  “您叫什么名字?”杜布亚打断布瓦唠唠叨叨的话问道。

  “怎么没去,我刚从那儿回来。”

新浦京娱乐,澳门新萄京误乐,新奥门葡京娱乐场网址,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  “这些在签订和约后应该停付的支出,使得西班牙国王在战争时期能够满怀信心地行事。西班牙只是一种辅助力量。菲力浦五世将能够在法国找到自己的军队。”

  “让·布瓦,您的忠实的仆人。”

  “也许是您领到了薪金?”

  “你瞧瞧!”布瓦叫了一声,“我甚至不知道西班牙人已经越过了边境。”

  “您是干什么的?”

  “没有,他们说没钱。”

  “菲力浦五世将能够在法国找到自己的军队。因此,一支由国王统率的一万名西班牙的先头部队,看起来就绰绰有余了。但是,同时必须策动奥尔良公爵的半数以上的军队倒戈(布瓦哆嗦了一下)。这一点具有决定性的意义。而没有金钱,要实现这一关计划是办不到的。每一营兵或者是每一个骑兵连需要十万里维尔,二十营兵就需要二百万里维尔。用这笔钱就可以为自己建立一支可靠的军队,并且能够摧毁敌人的军队。

  “皇家图书馆职员。”

  “那么,您怎么想?”

  “几乎可以有把握地说,不应该把西班牙国王的最忠诚的信徒算作是对西班牙进行战争的部队。这些人将分散到各省去,并且在那里进行有益于我们事业的活动。对那些没有特殊权力的人,必须火速地向他们提供这种权力。为此,西班牙国王陛下应当送一些空白的诏令到巴黎来,这些诏令可由西班牙驻巴黎的大使填写。由于要颁发的这些诏令为数众多,所以必须授权大使以国王的名义签署之。

新蒲京娱乐场777,  “您到这里来告诉我关于西班牙的什么秘密消息?”

  “我想,下个月一次发两个月的。”

  “如果西班牙国王陛下在诏令上的签名底下加上了自己的头街:‘法兰西之子,法国国王的侄子’,那也很好。

  “大人,您要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的职业没有占用完我的全部时间,我早晨有四小时,午饭后有六小时可以随意由自己支配。又因为上帝赐给我一手好字,所以我能在家里作点工作。”

  “好象不是这么回事!别想好事了!‘两个月薪金!’……听见吗,杜居德勒,”缮写员向旁边的一个人说,“布瓦想下月一次领两个月薪金。这位布瓦老爹可真够天真的”

  “此外,应当设立一笔基金,作为维持一支有战斗力的、训练有素和纪律严明的三万人的部队之用,这支部队随时听候西班牙国王的命令。

  “我明白了,”杜布亚说,“有人给了您一些可疑的文件,您把这些文件带来见我,是不是这样?”

  “到时候就知道了,”杜居德勒回答说。

  “这笔基金应当在五月底或六月初送到法国,它将立即分给象南特和贝荣纳等这些各省的最大城市。

  “正是这样,这些文件就在这卷纸里,大人,就在这卷纸里,”布瓦把纸卷递给杜布亚说。

  “说得是,”布瓦接过话说,认为这个人明白,因而重复了一句:“到时候就知道了。”

  “必须不让法国大使离开西班牙,他居留在西班牙,将成为我们在法国那些会被揭露的拥护者的安全的可靠保证。”①……

  杜布亚一跳就跳到布瓦身旁,他接过了纸卷,坐在书桌边,一刹那间就扯断了细绳,撕开了封皮,开始仔细地观看文件。

  “如果下个月不发,而且从此以后总不发了,您怎么办,布瓦老爹?”

  “我以木制军刀起誓,这是阴谋!”布瓦擦了擦眼睛喊道,“这是一个针对摄政王和全王国安全的阴谋。哎哟,哎哟,哎哟!……”

  他所读的最初几行字是用西班牙文写的。但是,因为杜布亚曾两度出使西班牙,能够多少讲点卡尔德隆语和洛普·德·维加语,所以他马上就看出这些文件具有何等重要的意义。事实上,这里面恰恰就有着贵族的抗议书,准备为西班牙国王效劳的军官名单,以及红衣主教德·波利涅克和侯爵蓬帕杜尔所起草的号召全国起来造反的宣言书。所有这些文件都是直接给菲力浦五世的,另外还附了一张便条(杜布亚从笔迹上认出是德·赛拉马尔写的)。便条上告诉国王说,密谋接近成熟了,还说德·赛拉马尔将每天向国王陛下报告多少能够影响起义进程的一切有关事件。作为对这一文件的补充,里面有一份我们在上面已向读者介绍过的那个声名狼藉的密谋的计划。这一份计划由于疏忽而夹在一堆译成西班牙文的文件中,它曾引起了布瓦胆颤心惊。和这份计划在一起的,有布瓦用漂亮的笔迹誊写的复写本,它抄到了下面一句就中断了:

  “我怎么办?”布瓦反问一句,他奇怪有人会不相信他的判断,“一切明明白白,继续工作呗。”

  布瓦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各省都要照此办法行事……”

  “不发薪金,您怎么工作?”缮写员惊异地问。

  的确,情况很危急:布瓦已卷入到阴谋中去了!一个有关国家安全的机密已交托给布瓦了!布瓦的手里或许正掌握着国家的命运:这阴谋对于乘一片慌乱状态来颠覆国家政权,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布瓦焦急地注视着杜布亚脸上的表情。他看到杜布亚的脸色怎样由惊讶而变成了欢乐。然后这个主教的脸又变得神秘莫测了。杜布亚一边看文件,一边不断地变换自己的姿态,他一会儿咬着自己的嘴唇,一会儿又揪揪自己的鼻子。但是布瓦从这些表情上仍然不能看出,他所提供的文件给主教究竟留下什么印象。当杜布亚读完文件之后,在布瓦看来,他的脸色仍然同布瓦所抄写的西班牙文一样难以捉摸。

  “先生,”布瓦答道,“十年来,国王照章不误发我薪金。我想,国王现在缺钱,欠我一次也未尝不可。”

  时间一秒一秒地、一分一分地、一点钟一点钟地过去了,而布瓦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安乐椅上,他的头向后仰,眼睛死死地盯住天花板。只是时不时地从他的胸膛里迸发出一声响亮的叹息,仿佛是表达他的无限的惊讶。时钟敲了十下,接着敲了十一下,接着又是十二下。布瓦认为早晨的头脑要比晚上清醒,所以决定上床睡觉。自然,他只是到了他明知具有不体面性质的地方才中止了文件的抄写工作。

  至于杜布亚,他是非常明白这个缮写员向他提供解开疑团的线索的那个秘密的极端重要性。现在他只是想着如何从布瓦身上捞到更多的情报。说实在的,他不断变换姿势,不时咬咬嘴唇和揪揪鼻子,背后隐藏着就是这个目的。最后,杜布亚虽然作出了某一个决定,因为他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丝亲切的笑容,他转身对着仍旧还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的布瓦说:

  “无耻的馅媚!”原来的临时缮写员嘟哝了一句。一个月过去了,又到发薪的日子。布瓦满怀信心来到出纳处,以为一定会发他两个月薪金。使他大为吃惊的是,回答和上次一样:国库没钱。布瓦又问什么时候有钱,出纳说他问得太多了。布瓦赶紧表示道歉,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这回可不唱歌了。

  ①这一段原文是从保存在外交部档粱馆中的文件中逐字逐句地摘引下来的。——原注。

  “亲爱的布瓦先生,您不坐一会儿吗?”

  原来的临时缮写员这一天辞职了。因为不发薪金,很难找人接替。但是工作不能停下,布瓦除了平常的工作外,上司又把那个辞职的人的任务也加给了他。布瓦毫无怨言地把工作担当起来。抄录书籍标签的任务,实际上占不了他多少时间。所以全部工作到月底就完成了。

  但是,布瓦不能入睡。他辗转不眠,当他刚刚开始闭起眼睛的时候,他便开始觉得墙壁上用大红的字母写着阴谋的不祥的计划。有一、两回,他累得刚要睡觉,恶梦就立即开始折磨他。第一回他梦见自己因参加阴谋而被捕,第二回他梦见阴谋分子用匕首扎死他。布瓦做完第一个梦后,醒来觉得浑身发冷;做完第二个梦后,醒来时已是汗流浃背。这时他所体会到的感情是这样的痛苦,以致他点起了蜡烛,决定不再试图入睡。

  “大人,谢谢您,”浑身都在哆嗦着的布瓦回答道,“我不累。”

  三个月过去了,薪俸仍然未发。这是真正的破产。前面已经说过,布瓦对自己的义务从不敷衍塞责,总是满腔热情地接受任务,并且无条件地、准确地完成。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动用这两年来的一点积蓄,以应付迟迟不发薪金的局面。

  清晨来临了,但是阳光并没有驱散黑夜的魔影。

  “请原谅,”杜布亚反驳道,“可是我看见您的膝盖在哆嗦着。”

  在此期间,巴蒂尔达已经长成十三、四岁的姑娘,出落得越发漂亮,开始懂得家境的困难。因此,她借口练画和练琴已有一年时间不到波谢龙林荫道去散步,也不到格朗热-巴特利尔池塘去玩了,更不去蒙马特山去旅行。

  布瓦过于忧心忡忡了,他甚至没有下楼到巴蒂尔达那里去吃早饭。况且,他担心姑娘会发现他激动的神情,并且会盘问他遇到了什么事。因为他不善于向她隐瞒任何事情,他不得已会向她承认一切,于是巴蒂尔达也会成为阴谋的参与者。因此,他借口有紧急的工作,吩咐把咖啡带到他的房间里来,他说自己要一边抄写,一边吃早饭。

  真的,布瓦从读完范·登·安登受审的记录那时起,他的两腿就不停地打着神经质的轻微的冷颤,浑身就象害了疯病的狗那样哆嗦着。

  布瓦不明白姑娘为什么忽然这样好静。他倒是独自出去散过两三次步,觉得没有巴蒂尔达散步兴趣索然。巴黎居民过了一个星期的户内生活后,一定要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至少是星期日出去一下。布瓦想找一处带花园的房子。但是现在对于布瓦这个穷人来说实在力不从心。因此,当他在失时街找到一处小房子,立刻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用凉台代替花园。他甚至想高处的空气更加清新。布瓦回到家里立刻把这所房子的情况告诉了巴蒂尔达。从各个方面来看房子都很合适,他觉得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房间不在一处。巴蒂尔达和纳涅塔要住在五楼,而他要住在阁楼上。这一点在布瓦看来是缺点,而巴蒂尔达却觉得是个优点。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产生一种很自然的怕羞心理,因此巴蒂尔达觉得她的房间和男人的房间挨近很不方便,更不用说这个男人的年龄既不象她的父亲,也不象她的丈夫。因此,巴蒂尔达觉得布瓦所说的房子是再好不过了。她劝布瓦赶紧把房子租下来。布瓦高兴地退了原来的房子,交了新房子的定金。原来的房子租期一满,他们就搬到失时街去了。二十年来,布瓦搬了三次家,每次都是为特殊的原因不得已而搬的。照本书的故事看来,布瓦的性格是不喜欢变动的。

  早晨十点钟左右,布瓦动身到图书馆去。如果说恐惧心理甚至在家里都在折磨他的话,那么他在大街上如何被恐慌万状的心境所包围就不难明白了。在每一条十字路口,在每一条小巷的深处,在每一个拐角的地方,他都觉得有秘密警察在尾随着他。他们只等适当时机一到,就会把他抓起来。最后,他来到了图书馆。他向站在门口的看门人几乎一鞠躬到地,然后匆匆地溜进大楼右翼的走廊里;他沿着通向手稿部的窄长的楼梯往上走,飞快地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接着便有气无力地跌坐在皮安乐椅上。他连气也没有喘一下就立刻把从德·里斯特纳亲王那里领到的整卷纸锁进自己桌子的抽屉里。他把这卷纸带到这里来,是由于害怕他不在家的时候警察会到他家里去搜查。当布瓦觉得自己比较安全的时候,便深深地吐了一口长气(他的同事们从这口长气中就会明白,一种可怕的忧虑正在控制着他)。布瓦不象平时那样总是第一个最早来到图书馆。

  “大人,问题是,”布瓦说,“我已经有两个小时几乎站都站不住了。我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人们想到巴蒂尔达黑色披肩下面有一副秀美的肩头,从她半截手套里看到了一双纤纤玉手,自从巴蒂尔达除了童真的稚气以外一切都已大大改变以来,忽然觉得布瓦并不算老,因此,巴蒂尔达日益倾向于孤独生活也就不无道理了。布瓦以正派出名,每个月拜访一次公证人,他有五、六次机会可以举行礼节性的社交集会。就连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生活在一处,也成为引起流言蜚语的原因。那些在巴蒂尔达六岁时一心想巴结布瓦的长舌妇,现在,当姑娘到了十五岁就叫嚷起布瓦有丧风化。

  布瓦坚决遵循着这一条原则:任何私事,不论是悲是喜,都不能妨碍职员去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他在这时也不顾一切地动手工作,虽然自己正处在内心惶恐不安的状态之中。

  “那么,就请您赶快坐一会儿吧,让我们象一对好朋友那样地聊聊天。”

  倒霉的布瓦!如果说世间还有纯洁无瑕的灵魂,那么首先就该说是布瓦的灵魂。他和巴蒂尔达的房间相连达十年之久,连作梦也没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歹念。

  他的工作象平时一样,是给书籍分类和写标签。因为前几天图书馆一间阅览厅失火,有四千卷书从大火中抢救出来胡乱地堆放在地毯上。现在必须重新把它们放在书架上。由于这是一件旷日持久的,主要是枯燥乏味的工作,所以就委托布瓦去做,而布瓦直到今天之前一贯都是聚精会神地,尤其是兢兢业业地履行这件工作,因而博得了上级的赞扬,也引起了同僚的讥笑。他还得把二百卷或三百卷书按语言、内容、道德标准,或更正确点说,按非道德标准放在与它们相近的一类书籍旁边,因为两间失火的阅览厅中的一间,里面陈放着的是一些非常不成体统的书,这些书有的是因为书名,有的是因为里面的插图,已经不止一次地使得这位过于腼腆的缮写员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布瓦带着非常惊讶的目光瞅着杜布亚,,要是换在别的时候,这位主教看见这样的目光,一定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但是,这时杜布亚却装出没有看见自己对话者吃惊神态的样子,他把旁边一张椅子移近,用手势重复一遍自己的邀请。

  但是,自从搬到失时街来,他们的关系更难为人们所理解。巴蒂尔达从奥尔提街搬到帕热文街时,那里的居民还记得布瓦对这个孤儿所表现的少见的高尚行为,因而还听不到有人诽谤。但是,过了许多年以后,他的高尚道德连帕热文街的人也都忘记了。因此,不能指望在原来住处就已产生的关于布瓦和巴蒂尔达的流言蜚语,到他们搬进新居之后就会平息下来。在这里,没人认识他们,由于他们姓氏不同,外人知道他们不是一家人,这就不免引起怀疑。自然会有人猜到,巴蒂尔达是布瓦早年放荡种下的非婚生孩子。但是,细看一眼巴蒂尔达,这种猜测又被推翻。巴蒂尔达身材修长苗条,而布瓦短小粗胖;姑娘长着一双亮晶晶的黑色大眼,而布瓦的眼睛是淡蓝颜色,毫无表情,如同陶瓷,巴蒂尔达的皮肤白誓无光,他的皮肤诽红发亮。还有,姑娘举止文雅娴静,而可怜的布瓦则是一个土头土脑的好心人。人言可畏,周围的妇女开始对巴蒂尔达报以鄙夷的目光,而男人背地里称布瓦为“侥幸鬼”。

  他把已经登记好了的头两本书放在书架后,又补充了几张书签,接着他便拿起第三本书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

  拒绝这种邀请是办不到的。于是布瓦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子旁边,坐在椅子的最边边上。他把帽子放在桌上,把手杖夹在两个膝盖中间,两只手靠在手杖的镶头上,然后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做到这一切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他的脸色已从死人般的苍自变成了鲜红色。

  说句公道话,德尼太太还是这所楼房里最后一个相信这种谣言的人。

  “《未出版过的香梅蕾小姐闺房回忆录》。见鬼,这一定是一本非常有趣的书!香梅蕾小姐——是一位著名的女演员!……巴黎,出版者巴尔本,一六九四年……,哎……《德·圣马尔先生的阴谋……》见鬼!我听见过这个故事。这是保存在与西班牙通信集中的一件很出名的宫廷秘事。……该死的西班牙,它老是干预我们的事务!诚然,这一回说,西班牙将只是一种辅助力量,但是这并没有妨碍它要拿下我们的城市和收买我们的士兵。有些事情很象敌国的行为……《德·圣马尔先生的阴谋及其所附的德·杜先生因隐瞒罪行而被处死的详细记述》。‘因为隐瞒!,哎哟,哎哟!……但这样做是公正的。法律上明明写着:谁隐瞒罪犯,谁就是他的同谋犯。这样说来,例如我就是德·里斯特纳亲王的同谋犯,如果他砍头的话,我也会和他一起砍头。不,更准确点说,他们会把我纹死的,因为我不是贵族……绞死!不,这不可能。他们不能够对我采取这种极刑……况且我已下定决心,要坦白一切……可是,如果我坦白了,我便变成了一个告密者!多么卑鄙!可是,不坦白就要成为一个被绞死的人……哎哟,哎哟!……”

  “亲爱的布瓦先生,这样说来,您是从事抄写工作?”

  退职缮写员的预言开始应验。布瓦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领到薪金。他现在干活虽然拿不到一文钱,可是他对工作的态度却一如既往,最叫布瓦担惊受怕的是,自从国库空虚以来,为了进一步紧缩开支几政府决定解雇三分之一的公职人员。图书馆的工作每天六个小时,他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找到别的活赚钱。可是丢掉正式的差使可能是一个无可挽回的不幸。因此,重新领到薪金的希望越是渺茫,他却越是卖劲地工作。谁也不会把拚命干活而不想要报酬的人赶走。

  “布瓦老爹,今天您怎么样啦?”,一个缮写员把自己的笔头削尖后,终于开口问道,“您的领带不松一松吗?它不会使你觉得憋气吗?别客气了!请你脱下常礼服。请您象在家里那样躺一下,布瓦老爹,象在家里那样!……”

  “是的,大人。”

  布瓦真不知道这种无望的逆境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终了;他的储蓄眼看就要耗尽,囊空如洗的日子已经不远。这一切使布瓦情绪沮丧,巴蒂尔达不会看不出他有什么心事瞒她。她以女人特有的细心想在无意中探问出布瓦不愿意告诉她的秘密。于是她去找纳涅塔。当仆人的,当然不问是不便说的,但她受到了巴蒂尔达的影响,终于把事情全都讲了。巴蒂尔达到这时才真正懂得了布瓦的无限真诚和委曲求全的苦衷。她知道了布瓦每天从早晨五点工作到晚上八点,再从晚上九点工作到深夜,就是为了攒钱给她制做嫁妆和支付教师的学费。布瓦痛心的是,尽管他日以继夜地工作,仍不得不告诉巴蒂尔达,他们除了非常必要的开销以外,再没有钱花了。

  “诸位,请原谅,”布瓦说,“我是机械地这样做的,我自己都没有觉察到怎么样……我不想使你们受委屈。”

  “您的收入很多吗?”

  第二天,巴蒂尔达微笑着对布瓦说,她觉得老师再不能教她什么了,她懂得的已经不比教师更少。如果再学下去,无异于白白花钱。布瓦觉得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巴蒂尔达的画更美,而听她唱歌简直是莫大的享受,因此也就很容易地相信了巴蒂尔达的话;而且她的教师都是罕见的好人,承认她已经具备了进一步自学的水平。人们在同巴蒂尔达相处中都感染到最高尚的情操。

  于是,布瓦系好了领带,把《德·圣马尔先生的阴谋……》这本书放在书架上,然后伸出一只颤巍巍的手去拿一本新书,《无疼拔鸡毛的艺术》。

  “很少,大人,很少。”

  巴蒂尔达的话和教师的劝说,自然使布瓦十分满意。但从巴蒂尔达身上是省不出很多钱的。于是她决定自己赚钱。虽然巴蒂尔达在音乐和绘画两方面有同样的造诣,但她懂得只有画能够卖钱,音乐只不过是精神上的享受而已。因此她全力以赴地练画。巴蒂尔达的确具有非凡的才能,很快就能画出极美的色粉画。终于有一天她想知道自己的画是否值一点钱。因此她请布瓦去图书馆时顺路到克莱里街和格罗尚街的街口常买画纸和铅笔的颜料商店,把她画的两幅小孩头像给商店老板看看,问他值多少钱。布瓦丝毫也不多想,接过了画,实心实意地去办这件事情。

  “这应当是属于烹调一类的书。如果我有时间操持家务,我会写出一些很好的莱谱,并且把它们带给纳涅塔,以便为我们的星期日菜肴增添一道新菜。因为现在,当我们有了钱……是的,有了钱,可是,天呀,糟糕的是这些钱是从哪里弄来的!呀,我要把钱还给他,把所有的文稿,直到最后的一行字都还给他!是的,我要把一切都还给他,可是,他不会把我抄的稿子还给我。他那里有四十多页我手抄的稿子。红衣主教黎塞留曾经为了五行字绞死一个人。他们至少也会把我绞死一百次!我没有一点法子可以抵赖,因为有许多人认识这一笔迹,这一漂亮的笔迹:这是我的笔迹……呀,一群坏蛋!他们自己难道不会看吗?为什么需要用正规的书法把自己的所有文稿都重抄一遍呢?只要想一想,将来有一天,有一个人看到我写的书签后问道,‘这些书是谁分的类?’——人们会回答他说:‘你瞧,这个坏蛋布瓦,后来被牵连到德·里斯特纳亲王的阴谋中’。会这样说的,但是要知道我还没有写完一张书签。”

  “但是,布瓦先生,您写得一手好字呀!”

  商人惯于压价,把画拿在手里轻藐地翻过来摔过去,百般挑剔,说每幅最高只能给十五里维尔。布瓦恼火的不是价钱,而是商人谈论巴蒂尔达天才时的那种口气,他一把从商人手里把画夺回,道声多谢。商人以为布瓦嫌给价太低,便表示看在熟人的面上愿意出四十里维尔收入这两幅画。布瓦每一遇见小瞧他女儿的情况就非常生气。于是生硬地回答说,这些画根本不打算卖,他只不过是想估估价而已。一说不卖,立刻就抬高了画的价值。最后商人给两幅画五十里维尔。可是布瓦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把画放回画夹,好象受了污辱,气哼哼地走出店铺到图书馆上班去了。晚上布瓦下班回家,商人装作偶然站在店埔门前的样子。布瓦看见他正想绕过去,可是商人部朝他走来,把两手搭在他的肩上,问他愿意不愿意照那个价钱把画卖给他。布瓦这回态度更加生硬,又说一遍画不是卖的。“真遗憾,”商人说,“要卖的话,我可以出到八十里维尔。”

  “《无疼拔鸡毛的艺术。一七0九年巴黎版,出版者科蒙,巴克街10号。》瞧,我不是在写亲王的地址吗!天呀,我的脑袋发晕……真的,我要疯了!如果我去坦白这一切,但同时又不说出那个交给我这些文件的人的名字,情况会怎么样呢?不过,他们反正会强迫我说出这个人的名字的。他们会从我的口里掏出一切。这样,我会完全没有工作可做!喂,朋友布瓦,干活吧!……《路易·德·罗甘骑士的阴谋》。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恶魔!为什么我老是碰见阴谋?这个骑士想干什么?晤,他想在诺曼底造反。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这是一个在1640年,也就是在我出生前四年被处绞刑的可怜的小伙子。我的母亲曾见过他是怎样被处死的。可怜的人!母亲时常对我说起这个人被处死的情景。啊,天哪!如果有什么人对我母亲说……是的,同这个小伙子一起被绞死的还有一个人……一个又瘦又高、全身漆黑的人。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真傻,这里不是有一本书……哎……他的名字叫范·登·安登。事情是这样,这样的。‘在德·罗甘骑士的文件中发现一个由范·登·安登抄写的掌权计划的复写本’。啊,天哪!这直接同我有关系。他们把他绞死。他们因为他抄写了这个计划而把他绞死。哎哟哟,我的心简直停止跳动了。

  “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象您阁下那样重视这种才能。”

  巴蒂尔达听见布瓦用手杖敲着楼板栏杆走上楼来。这是他的一种习惯,上楼时总是敲出这种单调的响声。巴蒂尔达急不可耐,立刻跑到楼梯口去迎他。

  “《法朗斯瓦·阿菲尼乌斯·范·登·安登讯问记录》。仁慈的主呵!如果有一天,在那本关于德·里斯特纳亲王的阴谋的书里,加上了这一个文件:《让·布瓦讯问记录》,那怎么办呢!哎哟!”一六七四年,我们——克劳德·巴津、骑士德·贝戎斯和奥古斯特-罗伯尔,在国王的顾问和秘书路易·德·梅齐叶的陪同下,来到了巴士底堡垒中。我们在上面所说的堡垒的一个塔楼里,叫出了被判处死刑的法朗斯瓦·阿菲尼乌斯·范·登·安登来讯问。我们对被告说,尽管他发誓他所说的都是实话,可是他并没有把他所知道的关于阴谋的一切,以及把叛逆者骑士德·罗甘和拉特略奥蒙的意图都说出来。范·登·安登回答我们说,他只不过抄写了一些文件,他对自己的供词再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于是我们给他戴上了足枷……”

  “是的,这倒不假。可是,此外,您不是皇家图书馆的一名职员吗?”

  “我的好朋友,帕皮昂先生说什么啦?”

  “先生,您是一个非常有学问的人,”布瓦对一个老缮写员说,“能不能请您告诉我讯问时所用的足枷是什么样子的?”

  “我有这种荣幸。”

  帕皮昂是颜料商的名字。

  “亲爱的布瓦,”那个显然因为听到这番恭维话而兴高采烈的老缮写员回答说,“我可以告诉您,我对于足枷很熟悉,因为去年我见过他们怎么样给杜索福尔戴足枷的。”

  “那么,您的职务给您带来优厚的收入吗?”

  “帕皮昂先生?”布瓦擦擦额上的汗反问了一声,“帕皮昂先生是个混蛋”

  “先生,我很有兴趣想知道……”

  “大人,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我的职务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收入。因为有六年了,每个月的月底出纳员都对我们说,国王手里的资金太拮据了,以致付不起我们的薪金。”

  可怜巴巴的巴蒂尔达脸都白了。

  “亲爱的布瓦,足枷,”杜古达列先生用庄重的口吻继续说道,“它总共是四块象木桶那样的木板。”

  “然而您不是仍然在为国王陛下服务吗?……这很值得赞扬,布瓦先生,很值得赞扬!”

  “怎么是‘混蛋’?”

  “很好。”

  布瓦站起来,向主教鞠了一躬后又坐下来。

  “这个混蛋,他不称赞你的画,反倒吹毛求疵。”

  “这样,用两块木板把你们的(我说‘你们的’,亲爱的布瓦先生,您自己明白,我完全不是指您个人)右脚夹紧;然后用绳子把这两块板捆紧。对左脚也是这样。接着把两脚捆在一起,在足枷中间的木板缝里打进几根楔子。在进行普通讯问时打进五根楔子,在进行特别讯问时打进十根楔子。”

  “此外,”杜布亚继续说,“您一定有家庭、妻子和孩子啰?”

  “如果仅仅是这样,”巴蒂尔达微笑地说,“那他是对的。您别忘了我还不过是个学生。那么,他没给个什么价吗?”

  “但是,”布瓦用变了样的声调说,“杜古达列先生,经过这种酷刑后,两条腿的情况一定非常糟糕?”

  “不,大人,我是一个单身汉。”

  “给了,”布瓦回答说,“给了个混蛋价。”

  “两条腿的骨头简直都碎了。例如,打进第六根楔子的时候,杜索福尔的骨头就碎了,而当打进第八根楔子的时候,骨浆就和鲜血一块流了出来。”

  “那么您有什么亲属吗?”

  “给多少?”巴蒂尔达间道,她激动得发抖。

  布瓦的脸白得象死人一样,他一屁股坐在脚凳上,因为他是吓得跌倒了。

  “大人,只有一个养女,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而且她还很有才气。她的歌唱得跟布里小姐一样好,她的画也画得和格廖兹先生一样高明。”

  “他给了八十里维尔。”

  “布瓦,您怎么样啦?”杜古达列看见这个缮写员脸色发白,身子摇摇晃晃,高声地叫了起来,“您的气色多么不好啊!”

  “嗯,布瓦先生,您的养女叫什么名字?”

  “八十里维尔?”巴蒂尔达叫道,“您一定弄错了,我的好朋友。”

  “哎,杜古达列先生,”布瓦小声地说,他撞倒了一本书,勉强地走到自己的安乐椅边,好象已经不能靠着两条压碎的腿支撑一样。“哎,杜古达列先生,我觉得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巴蒂尔达……巴蒂尔达·杜·罗什,大人。她出身贵族,她的父亲在摄政王先生还是夏特公爵时曾担任过他的副官,不幸在阿尔蒙斯战役中阵亡了。”

  “不会的,我再说一遍,他对两幅画只给了八十里维尔,”布瓦一字一顿地说。

  “那么说您是在读书,不是在工作,”那个削了铅笔的人说,“要是您兢兢业业地登记书本,在书籍上贴书签的话,那就不会发生这一类事情了。可是,‘布瓦先生愿意读书!布瓦先生希望充实自己的教育!……”

  “我看出您的负担不轻。”

  “这等于原来价值的四倍哟!”姑娘兴奋得拍着巴掌不自禁地说。

  “喂,布瓦老爹,现在您觉得好一些吗?”杜古达列说。

  “大人,您是指巴蒂尔达吗?噢,巴蒂尔达不是负担,相反的,这个可怜的孩子给家里带来的收入,超过了她自己个人的生活费用。巴蒂尔达绝不是一个负担!您只要想一想!第一,每个月巴比昂先生……大人,您知道这个人吗?他是克列里街上贩卖染料的商人……原来巴比昂先生为巴蒂尔达给他画的两幅画而付给她八十个里维尔。第二,……”

  “也许是这样,”布瓦接着说,“不过我不相信,就算如此,帕皮昂也是混蛋。”

  “好一些了,先生,因为我已作出了决定,作出了不可更改的决定。如果我必须为自己没有干过的罪行负责的话,天哪,那就不公平了。我对社会,对我收养的孩子,以及对我自己都负有义务。杜古达列先生,要是馆长先生找我的话,请您转告他一声,我因为有要事先走一步了。”

  “亲爱的布瓦先生,我只是想说,您并不富有……”

  巴蒂尔达不同意这个说法。但她不愿意强和布瓦争辩,于是改变话题说,饭已经做好。一提开饭,最能改变布瓦的思路。这一回,他也没多说话,随手把文件夹递给巴蒂尔达,匆匆走进小餐室里,拍着大腿唱起来:

  布瓦从自己抽屉里取出了那一卷纸,把帽子低低地拉到前额上,拿起了手杖,带着一种使他显得绝望的神气,甚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噢,大人,这一点您当然是说对了。我并不富有。而我的确很想富有……是为了巴蒂尔达。如果您能使摄政王先生从国库的第一笔收入中把我在图书馆的六年欠薪全部付给我就好了,或者是哪怕付给一部分也好……”

  “让我尽情地游逛,

  “您知道,他上哪里去吗?”那个削好了笔尖的职员问道。

  “这一笔欠薪总数大约是多少?”

  ……

本文由格言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澳门葡京赌场手机版:阿芒得骑士